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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窗 简·鲍恩:一生的凝视
2019-10-28

  简 · 鲍恩谈到自己时,带着一贯的自★◇▽▼•我贬低,自称“卖照为生之人”。为《观察家报》工作的▲★-●60 多年间,她拍摄过生活的各个领域—从时装秀到罢工,从狗展到考古挖掘,从选美大赛到名人审判。我在她的档案中发现一套标注为“井盖”的底片与印样,那是36 幅拍摄伦敦街道井盖的特别作品。她作品中非凡的多样性,往往会被她的英国肖像摄影大师的名声掩盖。她曾表示,自己被派去拍摄肖像☆△◆▲■是因为工作效率高,且不大惊小怪,至少在最初是这样的原因。“以前我从未对人产生过真正的兴趣,后来才变了。那时我最喜欢随意地游逛……现在也是。”为了拍摄肖像,简被迫从边缘走到中心,直面拍摄对象,但她从未放弃另一种更隐秘的工作方式。直到摄影◇=△▲生涯的最后,她最喜欢的莫过于手持奥林巴斯(Olympus)OM1 相机,在一个火车站里徘徊,将不起眼的身形藏于川流不息的通勤人潮中,悄悄进行观察。胶卷中最初和最后的几张,总是简在前往或结束工作的路上拍摄的个人作品。在这些照片里,专注于世俗事务的个体于不知不觉间成为永恒。20 世纪60 年代初的《苏格兰飞人》中一张令人惊叹的照片便是极佳的佐证:在一个可能是荒废教堂的地方,一位女性蹲着身子将花环系在洗礼盆上,对简和她的相机毫无察觉。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在她最杰出的作品中到处流露的艺术敏感性。讽刺的是,从否定的角度描述她倒是容易得多—不喜欢人造光、暗房处理或道具;不用曝光表,而是通过感受落在手背上的光线来调整相机设置;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每次拍摄都不超过一个半胶卷;回避彩色摄影;希望在拍照前对拍摄对象只有零星了解,甚至一无所知……对简而言,出书或是办展览并非主要目的,拍照这个行为本身才是首要动机。她隐蔽的工作方式和审美是为了保持谦逊。从来没有证据表明她请过助手,找过经纪人,或者试图通过商业画廊出售自己的作品。在整个摄影生涯中,简对自己的工作方式几乎闭口不谈,极少接受采访。她的口头禅是“摄影师既不该被看见,也不该被听见”。没有什么能够动摇这种沉默;准确地说,这反映了她来自直觉深处的工作方式。如果一张照片足够优秀,何须摄影者多言呢?

  1945 年△▪▲□△从皇家海军女子服务队退役后不久,简报名参加了艾弗 · 托马斯在吉尔福德艺术学院开办的全英国唯一的全日制摄影课程。训练非常严格:虽然胶片库存是现成的,但托马斯仍然教导学生如何在玻璃版上涂布感光乳剂,怎样掌握甘多菲(Gandolfi)相机。简的一幅湿版摄影作品保留了下来,那是一张怪异的无身玩偶静物照。从简的早期作品中可以看出,托马斯深受新客观主义影响,强调形式、构图和物质性。简从学徒时代直到20 世纪60 年代中期使用的禄来福来(Rolleiflex)相机非常契合这种风格,反直觉的技术(取景器须自上而下观看,显示颠倒的影像)提供了抽象的手法,而中画幅胶片则对细节有无比清晰的呈现。摄于1949 年范堡罗航展的照片是简在这个时期最成功的作品之一,堪称形式、内容与构图的完美结合。

  简毕业后在伦敦向众多摄影机构和工作室推销自己时使用的作品集得以保留了下来—以静物照与人像习作为主,用来展示她的摄影技术和全面性。虽然这只是▽•●◆早期阶段,但简的许多标志性风格已经初现端倪:热衷于拍摄儿童,偏爱自然光而非人造光,了解如何利用光线来强调心理层面的洞察力,以及和谐而精巧的构图。简在汉普斯特德一家工作室里短暂工作过一段时间,以拍摄儿童肖像为主,之后得到了《观察家报》首位图片编辑梅希特希尔德 · 纳维亚斯基的关注。她很快便和《观察家报》结下不解之缘,与迈克尔 · 佩托和大卫 · 西姆等人共同担任该报的常驻摄影师。把简在1950 年和1993 年为约翰 · 吉尔古德拍摄的照片进行对比,你会明显感觉到新闻摄影的风格有了彻底的改变。在早年拍摄的半侧身肖像中,一本正经的吉尔古德十分拘谨,右臂搭在台座上面的姿势有意令人想起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而在后来的照片中,他完全放松下来,温柔的目光仿佛是周遭树叶的延伸;这一次,正襟危坐的则是脚边的一对石犬。

  到了1960 年,《观察家报》分成了两个板块,扩充到40 页。带有明显自由主义立场的《观察家报》对自发的女性运动、青年文化、种族差异、行业动荡和统治阶层的日渐衰落等话题增加了报道力度。简不想抛弃禄来福来,但现在图片编辑想让她拍摄体现社会日益变化的照片,禄来福来使用起来过于麻烦,因而难当此任。20 世纪50 年代末,简购买了一台35 毫米宾得(Pentax)相机。直到20 世纪60 年代中期,她会在执行拍摄任务时同时使用两台相机。20 世纪70 年代初,她买下自己的第一台奥林巴斯OM1 相机,此后再也没有用过其他型号。这款相机她有十几台,大多是二手的。她在摄影生涯末期几乎专拍肖像,使用的是85 毫米和50 毫米两种镜头,不过她的大部分新闻摄影作品用的是35 毫米镜头。她曾经承认,自己其实只喜爱一种曝光组合—快门速度1/60 秒,光圈f2.8—而且会尽量用这种曝光组合拍照。简喜◆■欢开大光圈,创造出极浅的景深,有时会导致被拍摄者的一只眼睛失焦。这还可以让背景虚化为抽象的光斑—如查理 · 卓别林肖像。一扇向北的窗通常会给简带来她喜爱的柔和的间接光。在位于法灵登路的《观察家报》办公室,大楼北侧的消防通道便◆●△▼●是简的“工作室”。那里对她来说还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和拍摄对象站得同样高,甚至更高一些,这对于一位身高只有152 厘米的摄影师来说绝对非常重要。

  在由男性主宰的舰队街,简是个与众不同的存在。她曾表示,性别从未以任何方式妨碍过她。我想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与世无争,而且兼职的身份能让她远离办公室政治。她从没想过换工作,对所有拍摄任务都会欣然接受。然而同事们毫不怀疑,必要时她也能强硬起来;正如她自己所言:“我的胳膊肘像别人的一样硬。”简还成功回避了当时在编辑部存在的阶级分化与冲突:那时的编辑团队主要由从牛津剑桥毕业的人组成,而摄影师和暗房技工大多来自中产或工人阶级。我非常确信,简享受到了一定的特殊待遇,因为她的口音非常清脆纯正,而且故意模糊自己的来历。她能从容地游走于这两个世界之间。她还是传奇编辑兼老板大卫 · 阿斯特的最爱。他经常会在拍照后询问简对拍摄对象有何印象。矮小的身材可能会在尴尬的情况下赋予她一些优势。毕竟,那个年代讲究对女性彬彬有礼(虽然这往往是对贬抑女性的一种伪装)。绝对的低调也对她有利。结果是她从未空手而归。她对同僚给她起的昵称相当自豪:“执着的简”。

  简认为自己并非一个有意而为的肖像摄影师,这固然没错,但她对人其实一直有着浓厚的兴趣。她的作品大体上可分为两个阶段:早期用禄来福来拍摄的大多出于自己兴趣的照片,以及用35 毫米相机为《观察家报》拍摄的专业作品。早期的照片非常合她心意:“这些照片是真正的我。”这些拍摄马戏团演员、收割者、吉普赛人、短途旅客和观光者的照片体现了深刻的人性却不流于感伤,她似乎对社会的边缘人和四处奔波中的人极感兴趣。那些拍摄专注于日常活动中的人们的作品充满了尊重与温暖。但简会保持一段距离。简有一个郁郁寡欢的青春期,导致她终生深深缺乏归属感,她对此十分坦率—十二岁时,她发现•□▼◁▼自己是私生女,此前的全部生活都是一场谎言。这些早期作品在构图和技术上堪称完美,然而也流露着小心与克制。她反复从背面或侧面拍摄人物,仿佛很害怕直面对方的亲密感。只有儿童会正对她的镜头。摄影,以简单的方式,让简安然退返到这个曾经将她残忍放逐的世界。在相机的保护下,她学会了重新信任世界。

  星期日报纸的工作节奏很适合简的性格,还能让她将完整的家庭生活与职业生涯结合好。简平时住在伦敦郊外,每周去办公室两天,通常是周五和周六。除了生孩子(简在20 世纪50 年代末60 年代初生过三个孩子)和度假造成的偶尔的短时间中断,在60 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她每周到办公室的朝圣之旅从未间断。这种节奏和规律性对于童年时代缺乏稳定的简十分重要。她经常把《观察家报》称作她的“家”,她在踏入办公室接受新任务时的兴奋心情从未消减。即便在摄影生涯的巅峰期,在给照片排版时,她总是尊重图片编辑的决定。

  简在无意中成为肖像摄影师,可能确实是因为她工作效率高,然而当她真正开始通过相机观察人物时,她早◇•■★▼已清楚该如何创造一个空间,让拍摄对象能够完全按自己的心意来回应她的凝视。她格外谦虚,这让她能够理解和抗拒摄影固有的掠夺天性:“大多数人拍照片,而我发现照片。”

  简在无力继续工作后意识到,重复性的拍照活动一直在帮助她免遭忧郁天性的困扰。她最令人难忘的作品总是充满了悲伤与怀疑。我相信她不是有意捕捉悲伤,而是她的手法中的朴素在她本人与拍摄对象之间营造出一种直接性,一个产生绝对认同的瞬间。她能从紧张的环境中提炼出最初相遇时的自然感,“传神”一词常被用来形容她的作品。她迅速拍照是因为她凭直觉意识到,这种转瞬即逝的共鸣★-●=•▽如果能被捕捉下来会非常动人。非肖像作品也是如此。浏览她拍摄过的那些早已被人遗忘的游行、示威活动、罢工和静坐的上千张印样,最出色的照片—当时很少被使用—是那些单独拍摄一小群人或情侣的作品。简对行动不感兴趣;吸引她的是安静,是一切喧嚣与咆哮静止或消退的时刻。如果能用一条线将她的全部作品串联起来的话,这条线便是静默。她是拍摄静默的摄影大师。

  简从不在家展示自己的作品。无论她住在哪里,总会有间密室或外屋作为她的私人领域,她可以坐在里面的椅子上,被她喜爱的照片围绕。她能想起每张照片的细节:房间、面孔、光线。她会坐在当中心满意足地静静思考。

  在曾由男性主宰的英国媒体界,简·鲍恩是一个传奇。这个用购物袋装相机的小个子女士动作迅速,行事低调,往往能在5-10 分钟的拍摄许可时间内拍到理想的画面,65 年间◇…=▲她从未空手而归。在平□◁等坦诚的氛围里,塞缪尔·贝克特、玛格丽特·撒切尔、穆罕默德·阿里、列侬、贾格尔、伍迪·艾伦、塔可夫•☆■▲斯基、伊丽莎白女王等等留下了标志性的肖像。

  1985 年和1995 年,英国先后授予她大英帝国员佐勋章(MBE)和司令勋章(CBE),以表彰她在摄影方面▲=○▼的杰出贡献。2000 年,皇家摄影学会授予她荣誉高级会士(HonFRPS)。她出版○▲-•■□过《温柔的眼》(1980)、《重要的女人》(1986)、《重要的男人》(1987)和《面孔》(2000)等多部摄影集。英国威斯敏斯特宫、国家肖像馆、法尔茅斯艺廊等机构收藏了她的作品。从学生时代的湿版作品到生命里拍摄的最后一张肖像照,本书回顾了英国摄影大师简·鲍恩(1925—2014)一生的创作精华。本书由她的好友卢克·多德(◆▼Luke Dodd)精心编辑,从她一生的作品中精选了200 余幅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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